郑汉城

砂锅鱼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  作者:青海省   来源:邵阳市  查看: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精彩推荐2019-12-0814:43来源:/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张莹没想到老尤跟我提这个要求。下午三点多,该忙的基本忙结束,他们有的上厕所,有的在车间里闲聊。为防止抄写时漏掉数据,我半趴在工具柜上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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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12-0814:43  来源:

/ 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张莹

没想到老尤跟我提这个要求。

下午三点多,该忙的基本忙结束,他们有的上厕所,有的在车间里闲聊。为防止抄写时漏掉数据,我半趴在工具柜上翻看产品装箱记录。吃饭还掉饭粒呢,心再细,也有迷糊的时候。出口产品,犯一次错误就会带来严重后果。

组里有六个人,老尤让我专门负责这一块,肩上担子比较重。如果被车间主任周大头抓住把柄,把我调回原班组,那样收入减少不说,脸上更没光。

老尤突然走过来说,我们合伙请刘军吃一顿吧?我很吃惊,以为听错了,或者他在开玩笑。两种可能,我都无法接话。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猜测他到底什么意思。

他又说了一遍,很认真。我没有听错,他也没有开玩笑。这种情况除了说好,别无选择。我说,吃一顿就吃一顿。什么时候?老尤可能捕捉到了我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,说,有意见呀?有意见就算了。

我笑了一下,大声说,不可能有意见呀。我欠他一个人情,很大的人情。我一直有意无意地还这个人情,不光在工作上,连八小时外的事情都绝对支持他,不知道他感觉到没有。已经还了一年多,但总觉得没还清。

老尤说,我是这样想的,到年底了,请他吃一顿,还指望狗日的以后喊我们干活呢。我说,对呢。他说得不错,可是要请也应该是他请,他把我拉进来无非想自己少掏腰包。他右手握着手机,看着我说,你没意见我就打电话约他们了。我尽量保持着轻松的无所谓的表情,说,打吧。我们不加班,他们也不加班的话,就今天晚上。反正要请,迟请不如早请。

车间里嘈杂声大,他低头摁着手机,往门口走。刘军在这里上过班,前年跳槽走了。他人脉广,经常下班后再到别的单位加班。由于是突击的活,干半天抵得上在本单位干一天甚至两天。他虽然不是经常喊我去干活,但一年下来挣万把块没问题。一个月前,我已经请过客了,连老尤一共五个人。

在如意大排档吃的,连菜带酒三百多。在饭店吃不算贵,在这里就有点贵了,至少比刚开始来吃贵了不少。过年前再买一条香烟送给他,这年头空口说白话根本行不通。刘军在我面前说过不止一次,大概意思是跟他干活的都表示过了,连老尤也夹了条香烟送上门。不管是明目张胆地敲竹杠还是善意地提醒,或者想突出他的包工头式的地位,但绝对不是说着玩的。为了让他放心,我当场就喂了他一颗定心丸,他们有的我一样不少。他说,不需要不需要,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嗤之以鼻,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?其实,他不开口我也会有所表示的。

老尤头脑正常,而且离我请客的时间并不长,他不可能忘了,现在竟然提出这种要求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,我有些措手不及。三四百块钱,还不如我再单独请他们一次,那样更显得有情有义。他好意思提出来,我却不好意思拒绝,因为无论告诉他自己请还是我单独请,都会令他难堪,甚至恼羞成怒。他不可能当场发作,但这颗种子在合适的气候下会破土而出。为了百十块钱,不值得。

我正在七想八想,老尤已经打完电话,走过来说,他们也不加班,我跟他们说好了,一下班就过去。我说还在如意排档?他说,还在那里,可能上大饭店吗?意思一下就行,三百块够不够?我说,至少三百,既然请了就要烧两个硬菜,到嘴不到肚反而不好。他干咳了一声说,到时候看情况再说。

不知道他刚才跟刘军怎么说的,如果不提到我,我的钱就花得冤枉,比窦娥还冤。但是,我又不好直接问他有没有提到我,太小家子气了。我想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单独再请一次呢,有里子有面子,于是对他说,钱也不多,就由我一个人掏好了。他有些生气,说不需要不需要,已经说好了的事。在一块玩的弟兄们,不需要这样。他如此坚决,我也不再说什么。

下班后,老尤说你先去,我要回家一趟。他租了一大一小的平房,大的睡觉,小的烧饭。每次去外面加班他都要回去一趟,把饭菜热热,老婆一回来就吃,今天估计热过饭菜,还要拿些钱。他身上很少带钱,工资和加班费都交给了老婆。除非前一天就知道要用钱,如果遇到突发事件,就跟别人借,第二天还给对方。他不是妻管炎,应该不存在经济危机,或许是一种顾家的严重表现。在这点上,我老婆十分开明,鼓励我,男人身上不放上三五百块会缩手缩脚。时间还早,去也吃不到嘴,我把脏工作服洗了。

动身时,天已微黑。他走后,我想给刘军打个电话,婉转或明确地说一下合伙请客的事。已经找到他的号码,并且点了出来,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。

老尤五十三岁,听他说以前在一家小厂做副总。一次想发大财,但投资项目被骗,几十万一下子没了踪影。那家工厂也走下坡路了,他就跑到我们这里上班。只听他自己说,至于是不是如他所说,谁都不清楚。他是急性子,干活快但马虎,我常替他揩屁股。刚来时,没人把他当回事,甚至还被凶人欺负。可能他确实戴过乌纱帽,因为在与干部沟通方面真有一套,说穿了就是马屁功了得,三年后周大头把他提拔成组长。

组长有补贴,每天比组员多二十块钱。

相比副总和被骗,他的生育方面的故事更让人佩服。他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,不养儿子绝不罢休,对前来找他的计生干部发狠说,哥哥这辈子肯定要养个儿子,不然死都闭不上眼睛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第九胎终于是带把的。他只留下一头一尾,其余的都送了人,并且重点培养小儿子。儿子也争气,成绩一直很好,已经考研成功,还想出国留学。他四十几岁时头发就不行了,先是黄然后迅速变白,从头顶向四周扩散,在青黑色工作服的映衬下,像一层薄雪,闪着耀眼的光。他每次理发都要染一下,不然很难看。我没见过他老婆,但肯定也比同龄人显老。

我现在待的出口产品小组是定额工资,只要上班不管有事没事都有工资。装配车间另外两个小组实行的是按件计酬,多劳多得的制度。换句话说,如果没活干,你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在车间里也没有一分钱。所以,每个月的工资都比出口产品小组少,众人羡慕嫉妒恨,看他们的眼神像一把把锋利的刀,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他们。我也一样,常在背后嘀嘀咕咕,什么后娘养的。前年,出口产品小组走了一个人,我被周大头抽过去帮忙,想留下来。我不仅请老尤跟周大头说说,自己也去找周大头。双管齐下,保险些。

周大头不肯,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,态度很恶劣,好像我挖了他家的祖坟。老尤那边也出师不利,他提出要把我留下,周大头同样没松口。我很不爽,骂了一句后对老尤说,实在不肯就算了,不求这个狗日的了。

老尤安慰道,等等我再跟他说说。接下来恰巧出口产品订单增加,组里人手不够时还从国产组调人来帮忙,老尤就趁机对周大头说,反正需要人,小郑就留下来吧,他做事蛮仔细的。这次周大头没拒绝,爽快地说,留下来就留下来吧。老尤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,我说谢谢,谢谢。他平静地说,不用谢,反正这里需要人。

我们比国产组一个月要多拿七八百,一年下来将近一万。对一个刚买了房欠着不少债务的家庭来说,多一万和少一万差别很大。做人不能忘本,更要感恩。

如意是室内排档,十几平方米左右,可以摆两张圆桌和两个卡座,玻璃移门外面是厨房,再外面是卷帘门。围墙里有几十家差不多的排档,一不小心就会摸错门,这里一到晚上就变得热闹起来。老尤的老婆跟这家排档的老板娘是同事,两家的出租房曾在一个院子里,关系很好。后来老板娘一家搬走了,我们说住得好好的,干吗搬走。老尤支支吾吾,说不晓得,可能是因为她儿子上学不方便吧。我没去过老尤的住处,但晓得大致位置,那个地方离二实小不远,在我看来应该属于理想的学区房。

自从老尤推荐了如意,我们小吃小喝就过来,这里成了我们定点的食堂。反正到哪儿都是吃,不如做个顺水人情。而且,酒菜蛮实惠的,一般情况下,一人六七十块钱。如果请干部吃饭,酒菜就要好点了,分摊到各人头上的钱跟着水涨船高。没听说如意排档前,我们也吃吃喝喝,但一年下来吃不了几次。现在,组里几个人高兴起来就集资吃晚饭,很多时候是老尤提出来的。平均下来,一个月能吃到一次。都是工人阶级,经济实惠为主,死要面子就是跟钱作对。虽然菜比刚开始时贵些,但从来没有人为此开过口。我也装糊涂,大不了多掏十块。他们大概也是这种想法,没必要得罪人。

排档的生意一般化,有时候一晚上除了我们这一桌,只有个把散客。老板娘比较憔悴,三十多岁,看上去有四十出头。如意排档没有请服务员,中午生意估计更不怎么样,老板边烧菜边端盘子就能对付。关键是晚上,老板娘下班后急急忙忙过来帮忙,一直到打烊。她对老尤很客气,一口一个大爷。一次去吃饭,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店里写作业,老尤说是老板娘的儿子,就是那个他带着洗了将近两年澡的小家伙。老板当过兵,退伍后做保安。两口子下班迟,儿子就跟着老尤。他带小家伙去洗澡,常被误认为是孙子,闹了不少笑话。

老尤笑笑说,才一年多他就跟我生疏了,好像认不得我了。他没有说谎,我刚才确实看见他逗小家伙时,小家伙抬头看了看老尤,一言不发,甚至不准老尤碰他。

我们拿老尤开玩笑,说老板娘的儿子长得像他,说不定就是他养的。他不吱声,抿着嘴笑,好像挺开心。老板刚把移门拉开一条缝,他就连忙阻止我们,不要瞎说,被人家听到了不高兴。我们在如意排档只见过一次小家伙,老板娘说在这里无法安心写作业,他奶奶从乡下过来专门陪他。

二十分钟后到了如意排档,老尤和刘军,一个刘军的同事正在里面打牌,他也是加班的成员之一。我进去,说乖乖,牌都打起来了。刘军他们没有任何反应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好像来吃饭是迫不得已,是天大的面子。即使是合伙请客也是请客,被请的至少要哼两声,以表客气。在我先打招呼的情况下,仍然像死人一样,难道老尤没说清楚,或者根本没说。不管前者还是后者,我都不愿接受,但是也不能郑重声明,这顿饭是我跟老尤一块请的。以后还指望他喊我去加班。虽然有些不快,我也尽量不露出来。

目前,我们四个人在外面加班。以前,刘军他们也是四个人,去年加班老尤把腰弄伤歇了大半年,还有一个人做生意了,于是刘军喊我和小陆去加班。两个月后,小陆请刘军吃饭,也喊了老尤。他做了样子,我不能当矮子,不久原班人马又去了一趟如意排档。去年底,老尤的腰好了许多,立刻“重返战场”。人多钱就分得少。我本分又肯吃苦,他们就把小陆抛弃了。

我不再说话,在对面的桌子旁坐下来,拿出手机,上面显示已连上排档的无线网,我便翻看起来。六点时,我问老尤有没有点菜。他说没呢。然后,他第一个就点了砂锅鱼,又点了红烧牛肉。我看着墙上的菜谱,点了两三样。不管在什么地方吃,我很少点菜,一是性格所致,二是对食物不挑剔,遇上什么吃什么,好吃就多搛两筷子,不好吃就少吃两口。我之所以这么做,是怕老尤没说或者说得不够清楚,用实际行动提醒刘军他们,请客有我的份。

在来如意排档前,老尤说砂锅鱼是如意排档的招牌菜。尤其天冷时,鱼肉鲜辣,豆腐嫩滑,吃得鼻头冒汗,那叫一个爽。既然他说好吃,每次来,我们必点砂锅鱼。吃了两次,我觉得味道并不怎么样,甚至赶不上在别处吃的砂锅鱼。老尤吃一次夸一次,筷子不停地伸进砂锅里。我们或沉默或说不丑,味道不怎么样就不怎么样吧。

上个月,组里几个人集资来吃饭,第一道菜就点砂锅鱼。我们在厂里加完班去的,有些迟了,老板说没有砂锅鱼了,刚才来了二十几个老战友,把砂锅鱼都吃光了。老尤非要吃,我们跟着起哄,让他想办法。他挠了半天头皮才说好,然后去准备。

老尤平时不赌钱,除非喝过酒,而且喝高了特别兴奋才提出来。那次组里五个人酒足饭饱后,他舌头发硬地说,斗地主,五块钱一局。老板娘把桌上收拾干净,给我们每人倒了杯大麦茶。

我在一旁玩手机,老尤对我说,小郑,我们合伙吧,我来几局你再来几局。打牌方面我是半瓶醋,很少主动坐上去,除非实在差人,救场如救火嘛。我随口说声好,然后拿出两张红票子递过说,你先来。他也不客气,接过去放在桌子上。我玩我的手机,他一直没喊我,我也没叫他下来。

十点多钟终于结束,他输了一百五,很心疼的样子。临走时,他说钱明个给你,你一局没捞到同样输钱,冤枉死了。我说,最近我手气也不怎么好,来的话说不定输得更多。第二天上班,他给了我八十块钱,说不好意思啊。我已有心理准备,所以一点不意外,甚至还责怪他,不是说好合伙的嘛,怎么是八十?他挠挠已白了大半的头发说,已经不好意思了。我抽了张十块的塞到他手里,说,都是兄弟,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。他笑笑,没有推辞,把十块钱揣进上衣口袋。

老板娘下班了,一进来就扎上大围裙,老尤说,我买了两条大草鱼还没腌呢,怕腌得不好吃。老板娘说,大爷今年厂里忙啊?我说,你家大爷忙死了,连大妈都顾不上照顾了。他们大笑。老板娘也笑了,说,大爷要是忙不过来,就叫红梅明个把鱼带给我,腌好了你拿回去晒晒就行了。老尤说,那多不好意思啊。老板进来散烟,我对他说,那次吃的砂锅鱼太烂了,搛不上筷子。他一点不惊讶,更没有问哪一次,只是笑了笑说,不烂呀,不多炖炖不好吃。老尤说,砂锅鱼就要烧时间长些,不然不入味。我说,上次确实太烂,不是不烧,是少烧几分钟,那样就不可能烂得搛不上筷子。老尤不吱声了。老板咳了两声,不自然地笑笑,说好的,今天就少烧一会儿。

快结束时,好像为了儿子学画画,老板跟老板娘吵架,声音越来越大。老板舍不得一年三千块的培训费,老板娘说儿子喜欢画画,就是借钱也要学。我们劝不住,看着老板娘抹着眼泪夺门而去。老尤叹口气,把面前的半杯白酒全倒进嘴里。

三个月前,老尤说下班后跟我去装配几只阀门,修旧的。不喊小陆了,你捞到啊?那时候,父母还住在我家。母亲得了轻微的老年痴呆,前两天腿脚不便的父亲又跌了个跟头,腰受伤了,瘫痪在床上,为了照顾他们,我能不加班尽量不加班。但他既然开口了,我又不能拒绝。况且去干活是有钱的,是件好事。我迟疑了一下,说捞到呢。没想到要下班时,老婆告诉我,她和大哥大嫂在医院给老爷子拍片子。我问要不要我去,她说你捞到就来,捞不到就算了。

我想了想,决定还是去一下医院,加班多一次少一次有底,而且这次加班也没有多大的油水。所以,我让老尤先去,我有事迟些再去。以为很快就能出来,谁知被耽误了,想不去,老尤说不行。

摸到那家作坊式的小厂时,看到地上三只已经拆下来的旧阀门,我有些失望,忙得两手脏也没多少钱。如果一个人好装配,他不一定非要我去。一直干到八点多才完工。他也不隐瞒,说两天前跟小陆拆下来的。既然是跟小陆拆的,为什么装配不喊他?尽管奇怪,我却没问他。

不论计件还是按时,他至少要给我五六十块钱,可是他好像忘了,一直不提不问。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要,也没问这件事,毕竟只有几十块钱,不值得较真。本来,我想问问小陆,他有没有得到拆的钱。最终没问,我怕他借我之口去问,或者讨好老尤。

迟迟不见菜上桌,我问老板娘,她说你们点的菜已经上齐了。白酒还剩不少,他们也没有立刻结束的意思,我让老尤再点两个菜。他看着墙上的菜谱,报出了两个菜名,都是蔬菜。我说再点两个,他说等一下再点。刘军他们说,够了够了,多了吃不完浪费。老尤舍不得钱,一直吃到最后再也没有点。老板娘在旁边跟老尤说了几句话,老板突然在外面吼了一声,快出来择菜。老板娘笑了笑说,又发神经了。这两天老发神经。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
老尤不点菜,我也装聋作哑,谁的钱不是钱。

他们打牌,我在一旁玩手机。一个小时后,老尤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。

我答应一声,站起来。我也不想像傻子一样待在这里,于是故意大声问老板娘多少钱。我走了,他付账,明天还得给他一半的钱,不如变被动为主动。这是其次,我的真正意图是让刘军他们听到。正好,身上带着几百块钱,不然就是想这么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没人客气一声。他们像没听到,仍然打着牌。我跟在老板娘后面往外走,她的账单放在厨房里。她翻看了一下说,一共二百六。我付了钱,出了大排档后,狠狠骂了一句,骑上电动车回家。

第二天上班,老尤问吃了多少钱。我说二百六。他说,还可以,不算贵。接着,他又说,钱马上给你。我说,不给算了,只当我一个人请客的。他严肃起来,那怎么行呢,说好的事情。忘记带了,明个就给你。最近用钱太多,电动车换了一千几,老婆上医院检查将近八百,儿子回来又给了一千。

我说,不着急,又不等着这钱用。

他一直没把他该付的钱带给我,刚开始我以为他可能忘了,对还钱抱有希望。时间一长,我慢慢失去了耐心。我曾多次在他面前有意提到一百三这个数字,他却没有一点反应。只是百十块,我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,认苦吃吧。

酒足饭饱,我们又吹了一气牛皮,纷纷起身离开。老板娘说,大爷你等一下走。我们以为她又要给老尤打什么包,嘻嘻哈哈地走得更快。走到院子门口,我想起外套忘了拿,赶紧回头。到了如意排档,老板在外面洗碗,我推开玻璃移门,老尤和老板娘在里面,桌子上放着一叠红票子。见了我,他们很吃惊,停止了说话。我解释了一下,然后抓起椅把上的外套,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出去。

后来我问老尤那天什么情况,他说借了三千块钱给她,她老公晓得了跟她闹了几天,非要她把钱还了。我坏笑了一会儿,说没那么简单吧,你肯定不是借。他说,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。

侄子过生日,我去吃中饭,跟他的二姨夫坐在一张桌子上。我敬了他一杯酒后,他突然说,你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轻松些了吧?我点点头。他怎么问起这个问题?又怎么晓得的呢?我正在纳闷,大哥笑着说,我听你说过工资少,工作累人,正好二姨父认得你们单位的副总,就拜托他帮帮忙。

我站起来,又敬了他一杯酒。

不是老尤的功劳,我也不想说破,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老婆听说不是老尤出的力,有些不快,叫我跟他要钱。加起来也有二百多呢,凭什么不要?我觉得她是妇人之见,如果现在要钱就等于翻脸,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,为了这点钱不值得。不管怎么样,他也是老哥哥,做人不能刀刀见皮。再退一步讲,他又不是老年痴呆,心里肯定记着这份情,只是嘴上不说罢了。

老婆的不满开始升级,你呀,就是太老实,人家把你当作傻瓜还不晓得。不管她怎么刺激,我都没跟老尤提钱的事。

世事难料,单位越来越不景气了,加上资金严重短缺,到年底时已经揭不开锅了。人心惶惶,各自或明或暗地准备跳槽,尤其听到组里的工友大都有了去向,我更加着急。我性格内向,不善言辞,跑了两三家单位,不是对方不中意我就是我不中意对方。单位就像一艘被冰山撞了数个大洞的船,正在慢慢沉没。有的人穿上救生衣已经跳船逃生,看着他们奋力游向彼岸,我心急却无可奈何。大哥的连襟也表示无能为力,他的朋友或熟人中只有那个副总在工厂里。我不是做生意的料,也没有闲钱去折腾,只想找一家较好的单位继续上班就心满意足了。

那天去单位,仍然没活干,车间里的工友已经不多了。大家三三两两地谈论着今后的路怎么走,老尤接到一个电话后把我喊到一边,小声问我腾龙效益怎么样。我说,那还用说吗,在小县城里排得上号。

他看了看四周说,昨天才晓得他的一个老同学在腾龙是技术总监,刚才通知他过两天去上班,还干老本行。我苦笑着说,恭喜恭喜,终于从糠箩跳进了米箩里了。我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差事。

他说,你跟我一块去,我那个老同学已经答应了。腾龙在技术这一块,全靠他吃饭呢,就是老板也给他三分面子。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,我激动起来,甚至有点语无伦次,说了几声谢谢。

他笑笑说,我觉得你人不错,不尖嘴毛长。对了,先不要声张,小陆他们晓得了不好。

腾龙做的也是石油机械产品,在老单位北边,效益却比老单位还好。我很高兴,脸上又有了笑容,老婆说哪天请人家老尤吃一顿。我朝她翻了翻白眼,她装作没看见。

一天下午,老尤突然对我说,我们请组里的人吃一顿吧?对他们说是合伙请,不然两个人都要请一次,划不来。上次是你单独请的,这次我单独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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